中國慈善家2021年度人物 | 呂植:世界太美,我不想讓它被破壞

善意星球
2022-02-17

 

入選理由

 

她跳出世俗的眼光,一頭扎進秦嶺深處追尋大熊貓的足跡,只為做不一樣的事情。在感受大自然的神奇與魅力的同時,她也在探尋瀕危野生動物與人的和諧共處之道。她接過教書育人的接力棒,創辦NGO,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到這項關乎人類未來的偉大事業。

 

她是中國為數不多既做保護研究又投身實踐的女科學家。結合了科學態度與人文精神,她用行動告訴我們,什么才是綠色可持續發展。

 

呂植,北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北京大學自然保護與社會發展研究中心執行主任,中國女科技工作者協會副會長,山水自然保護中心創始人,聯合國生態修復十年2021-2030顧問委員。

 

本刊記者/萬小軍

 

吃完飯,呂植把所有剩菜打包,神態自若,毫不擔心此舉失了學者的體面。

 

身體力行倡導節約,是呂植長期以來的生活方式。作為北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她比普通人更深刻認識節約背后蘊含的道理及帶來的巨大價值。

 

“減少餐桌上的浪費,我覺得是每個人都馬上能夠做的一個事情!眳沃才e例,在亞馬遜流域和東南亞等地區,毀林現象非常嚴重,當地發展需要土地,特別是農業!拔覀兊募Z食有三分之一是浪費在餐桌上的,因此,不浪費糧食就可能節約了三分之一的土地。這些土地可以恢復成森林,恢復成濕地,那是很多生命的家園!

 

這正是呂植所追求的更美好的世界。

 

在路上

 

呂植被稱為“野生大熊貓最親近的人類”。除日常教學外,她長期在野外工作。長途跋涉、風餐露宿是野外考察研究工作的日常,這對人的身體素質和精神是雙重考驗。在外人看來,自然保護工作枯燥乏味且不為大眾所知,不適合女生,很辛苦,沒有前途……

 

剛跑野外時,身邊的朋友經常這樣勸呂植,但她不以為然。在野外,呂植看到了最美的自然,這種美妙的體驗和幸福感是他人所感受不到的。

 

然而,2020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她只去野外工作了1個月,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待著。這種狀態對于呂植來說倍感煎熬。她從來沒有在家待過這么長時間,甚至自己連著幾天做飯的情況也是人生中從未有過的經歷。

 

2021年,疫情形勢好轉后,呂植又開始了跑野外的生活,用她的話說,“有點報復性地出野外”,除了經常去的三江源、四川等地,她還去了秦嶺,那是她最早做野生大熊貓保護研究的地方,也是她從事自然環境保護工作的起點,她曾在那里度過了1985年到1992年的青春時光。

 

在秦嶺南坡工作時,呂植一年當中至少半年、最多甚至10個月都在野外,對當地每一條山溝里的環境狀況都記憶猶新。那時候,她每天為了熊貓忙得不可開交,早上起來就在計劃和熊貓的“偶遇”,“它今天會干什么,我怎么走會遇到它,怎么樣才能不讓它嫌棄我,讓它理解我是善意的,學它的叫聲等等,回來以后就把自己的感想寫下來!

 

這是一份呂植獨享的熱鬧,雖然不一定能和所有人分享,但可以自得其樂。

 

呂植在野外考察。圖/受訪者提供

 

但是,在保護區中間,有一個山村,“像刀一樣從中扎進去!眳沃策呎f邊向《中國慈善家》比劃,由于山村獨特的地理環境,當地形成了砍伐、打獵、買賣野生動物等經濟活動,一度讓保護區工作人員頭疼。

 

這次回去讓她看到了可喜的變化,“最直觀的印象是樹又多又大”。以前當地是森林采伐區,為了保護野生大熊貓成立了保護區,林業工人轉崗成了保護區的工作人員,呂植曾經的助手也成了保護區的骨干。

 

呂植還去了兩趟西藏墨脫,這個位于喜馬拉雅山脈南部的縣,直到2013年才通了公路,由于當地生物多樣性的獨特,吸引著人們不遠萬里來一睹其風采。

 

早在2000年,呂植就曾徒步進入墨脫,但這次去的感受更為復雜——交通的改善使得人和經濟活動往來更加頻繁,已沒有當初刀耕火種的現象,人們有更多的時間和心情去欣賞大自然。

 

呂植記得自己2000年第一次進入墨脫時的艱苦。積雪很厚,人們前進的注意力都在徒步的腳下,無暇抬頭欣賞美麗的大自然。而這次人們可以坐在車上飽覽大千世界的美景。

 

但是,對于保護者來說,這也是一種糾結。“這個度在哪里?我們到底要開發多少,要保護多少,怎么樣尋求平衡?”

 

呂植計劃在墨脫開展長期觀察和社區保護的工作,盡早介入,把當地的老百姓動員起來做保護。她和團隊給墨脫當地的群眾發放了紅外相機,培訓他們使用這些相機監測野生動物!拔覀兿M芘牡嚼匣,因為這里也是中國為數不多的孟加拉虎出現的地方!

 

呂植早年從事熊貓保護研究激發了內心深處的保護欲望,她也人們被稱為“野生大熊貓最親近的人類”。攝影/本刊記者 張旭

 

人文精神的指引

 

呂植出生在甘肅蘭州,父母是大學老師。在這個知識分子家庭里,她排行老三,哥哥姐姐比她大十幾歲。她從小就要強,也是家里的寵兒。

 

幼年時期,呂植曾在農村短暫生活過。跟著親戚到田地種莊稼,看見鼢鼠竄出來她也不怕,還很興奮跑上去抓。

 

她自小就熱愛閱讀,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她的人生觀、世界觀。她看的書很雜,沒有特別指定看什么種類,通常是抓到什么書就看什么。上小學時,呂植已經開始看大部頭小說,甚至包括《魯迅全集》這樣的讀物。她當時并不明白書中所傳遞的思想內核,只是當作故事書翻閱!拔铱床欢f的那些話,但是他的態度你是能感受到的,就是一種批判的態度!

 

中學時代,呂植當過學生會主席,她也叛逆,會和老師對著干。完成課業之余,她還花了大量的時間看外國小說,一度熱衷于科學家的傳記類作品。

 

這些書中,對她影響較深的是儒勒·凡爾納和阿西莫夫寫的科幻小說,以及達爾文的著作《貝格爾號航行日志》。達爾文的這本書講述了自己在1831年至1836年,游歷南美、加拉帕戈斯群島、澳大利亞,再回到英國的奇特冒險經歷。

 

 

呂植被書中記錄描繪的對自然和人文的探索發現所吸引。通過這本書,呂植看到了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家里有了黑白電視后,呂植還收看了有關達爾文的電視劇,達爾文式的生活吸引著她,讓她向往。

 

這些都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1981年,16歲的呂植考入北京大學,選專業報志愿時,她不顧家人勸說,放棄了醫學這類當時大家都認為“有前途”的專業,堅持選擇生物專業。她甚至一度認為,自己可以像達爾文一樣去探險,但又不敢想象自己能否實現。

 

不過,讓呂植失望的是,入學后的學習生活與達爾文書中描述的奇幻場景相去甚遠,實驗室并不能給她帶來更多的樂趣!拔野堰@個瓶子的東西倒進那個瓶子里,嘩嘩變出來一個東西,這不會讓我特別興奮!彼3榇藷⿶。

 

轉機出現在1983年。那一年,呂植遇上了從事熊貓保護研究的潘文石教授,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既不賺錢、也不能飛黃騰達的事業,居然有人樂此不疲地在做。這種科學探索的精神深深觸動了呂植,她又想起了書本里的探險家。

 

出于對野外工作的憧憬和熱愛自然的本能,呂植找到潘文石,一心想跟著去野外做研究。潘文石沒有立即答應,卻架不住呂植一次又一次“追星”般地跟隨,最終收下了這個學生。呂植從此深入山林,和動物結下了不解之緣。

 

如今,呂植的同學中,有做教授的,也有做研究的,有開公司的,也有做律師的,但做自然保護的,只有她一個人。

 

呂植在北大一直讀到博士畢業,中國頂級學府的學習經歷武裝了頭腦,開闊了她的視野。與此同時,社會環境也在發生深刻變化。20世紀80年代正處改革開放初期,那是一個思想解放與激蕩的年代,空氣中都是理想主義的味道。

 

大量新書面世讓人眼花繚亂,除了學習新知識,人們的思想觀念也更加多元且包容異見。80年代的大學生中,介紹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的《走向未來》叢書幾乎無人不知,它啟蒙和影響了一代人。這也是呂植最喜歡的一套叢書,她從中認識到世界的動態多元和復雜。

 

這些科學知識和人文精神的熏陶,也給呂植后來從事自然保護工作帶來了有益的啟示!拔覀円靡粋動態的包容的心來看不同人的訴求是什么,我們怎么分析這些訴求的本質,尋找和引導共識!

 

潘文石與呂植在野外對熊貓進行考察。圖/山水自然保護中心

 

除了導師潘文石,呂植也深受動物學家喬治·夏勒的影響。喬治·夏勒是首批被中國政府邀請參與大熊貓保護的外國專家,20世紀80年代初,他用時5年研究大熊貓的生活習性,在那期間,呂植與他相識。1984年,喬治·夏勒又成為最早獲批進入青藏高原開展動植物研究的外國人。呂植曾跟著喬治·夏勒來到青藏高原考察,認識了很多動物。

 

青藏高原的考察經歷也重塑了呂植的價值觀。她了解到,除了國家劃定的保護區外,當地人還有自己保護的區域——神山。在那里,樹木粗壯,動物自由自在活動,湖里的魚并沒有被當成盤中餐,被人們用手觸摸也不會受驚游走,人們更不會去神山挖蟲草……

 

這是從事自然保護工作的人夢寐以求的場景,卻不是通過法律的約束,也不是靠以自然保護工作為職業的人來促成的。通過進一步研究了解神山和生物多樣性之間的關系,呂植發現,神山既是一塊土地,同時也表達了人們對自然的一種態度。這塊土地上的禁忌指明了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并不需要警察和權力部門來監督規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內化成人們自律的行為方式。

 

在藏區所見的真實情景讓呂植第一次意識到,保護自然的工作原本就不是外來人、知識分子或者城市人的事情,而是當地人的事情,指向的是人心和價值觀。

 

做不一樣的事

 

博士畢業后,呂植留校任教,但她并不滿足于做老師以及在學校從事科學研究。呂植深知,科學研究也有它的局限性,比如,科學研究可以對物種的種類數量及其重要性、生態系統功能等做出解釋,回答應該做什么,但關于如何保護的問題,科學研究并不能提供解決方案,常常停留在呼吁的層面。

 

這種局限性并不能為社會帶來多少改變,對保護而言收效甚微。

 

呂植為此進行了多種嘗試。盡管對一頭扎在實驗室搞研究的做法并不感興趣,但為了了解基因和分子技術能為保護起到哪些作用,從1992年開始,呂植花了三年時間在美國國家健康中心癌癥研究所(NIH-NCI)從事博士后研究。

 

回國后,呂植又短暫地在政府部門工作,在那個時期,一些國際NGO開始進入中國。世界自然基金會(WWF)向她伸出了橄欖枝,1995年, 呂植順利地成為WWF物種與保護區中國項目主任,主要負責自己熟悉的熊貓保護項目。她開始以雙重身份參與科研和保護工作。

 

時代環境的變化也給呂植從事自然保護工作創造了有利條件。20世紀90年代,中國停止了天然林采伐,同時,經濟發展觀念開始出現了變化,對生態環境的保護也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呂植開始有意識地將人的因素納入到保護中,因為保護工作歸根結底是做人的工作,并從中尋找替代保護區當地百姓生計的經濟生活方式,以此減緩人們對自然資源的過度消耗。

 

而在這一過程中,社會組織能夠發揮獨特的作用。呂植認為,一個國家有社會組織才會更加完善,社會組織在國家治理層面能起到填補空白和試驗創新的作用。

 

以科研信息為例,國家可以組織科學家進行調查,但常年在野外調研的科學家少之又少,普遍存在信息不完善的情況,而社會組織具有天然的優勢,可以通過動員自然愛好者低成本、高覆蓋地觀察自然,貢獻自己的數據,以此填補空白。

 

2021年5月,中國三江源,每年春天藏羚羊大遷徙去卓乃湖產羔,而產羔后7、8月份又帶小羊羔從那里原路返回。圖/CNSPHOTO

 

隨著保護工作的深入開展,呂植所處的國際環保組織并不能深度參與中國的環境保護,這給她開展工作帶來挑戰。

 

懷著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理念,呂植做了一個前瞻性的決定——創建NGO。2007年,她發起成立山水自然保護中心,這個社會組織的使命是從事物種和生態系統的保護,致力于解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問題——建立生態公平。“既然我受了這么多年的訓練,有機會學習了這么多東西,我覺得這也是我的使命,我要做點不一樣的事情!

 

做不一樣的事情讓呂植興奮。近年來,她專注于探索人與自然共存的機制和條件,并通過經濟激勵、文化價值觀和政策改進等途徑推動鄉村社區主導的生物多樣性保護與恢復,以及公民科學實踐。

 

在中國首批國家公園試點的三江源國家公園,將在園區內生活的17000多戶牧民每戶聘請一名生態管護員,山水團隊協助當地政府部門和公園管理部門建立了一整套“公益管護員”的體系,在進行生物多樣性巡護和管理,提高保護成效的同時,使當地牧民獲得收益。

 

而在三江源國家公園推出首批特許經營項目昂賽“大貓谷”,通過牧民合作社經營的自然體驗活動,讓當地社區與外來訪客得以共享保護的惠益,成為一個“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的生動案例。

 

在秦嶺,山水自然保護中心的介入,給當地改善生態環境、轉變生產生活方式帶來了一些新思路和新方法。他們嘗試養殖蜜蜂來幫助當地村民替代傳統的生計。

 

已成瀕危物種的雪豹,只生活在人煙稀少的青藏高原。圖/山水自然保護中心

 

村民也開始對自然保護感興趣,自發地組織成立協會發展生態旅游!捌渲袔讉帶頭的村民是年輕人,他們推動山村從一個對環境不友好的生活方式,轉化成一個對環境友好的生活方式,通過自己保護的效果來賺錢!贝迕竦慕洕顒雍蜕罘绞皆谶@些變化中逐步轉型,讓呂植感動又欣慰。

 

讓老百姓參與到保護中來,同時從保護中受益是近年來呂植及其團隊一直在推行的保護模式!熬G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但是真正轉化起來還有一定難度,需要時間。在過去的幾年,這個村子已經看出了一些初步的成效,至少老百姓的心情非常舒暢,情緒高昂!

 

這些成績的取得和結果既是個性使然,也是出于自身熱愛。作為見證和參與中國自然保護事業發展的人士,回想起這些經歷,呂植向《中國慈善家》感慨,自己趕上了做自然保護越來越順利的時代。

 

2021年,呂植因從事大熊貓、雪豹等瀕危野生動物的保護和研究,促建保護區、修法和政策改善,支持青藏高原和西南山區生物多樣性熱點鄉村社區的可持續發展,以及支持草根環保NGO,探討應對氣候變化和生態危機的解決方案等行動榮獲“愛心獎”,獎金高達16萬美元。呂植計劃用這筆錢支持公益組織的建立。

 

盡管有著大學教授、NGO創始人等多重身份,但呂植更喜歡將自己定義成一名受過科學訓練的保護實踐者!拔以瓉碚劚Wo都要察言觀色,覺得這是個好人才會試著和他聊保護議題,現在變成了別人請你去做保護教育,完全不同了!

 

變化讓人欣喜,但困難仍然存在,需要改變的事情還沒有完全改變!斑@個地方太美了,我不想讓它破壞,這個事情還沒有發生,但是正在往那個方向走!

 

對話呂植:善意是心靈相通的捷徑

拍封面照片那天,呂植選擇了一身大地色系的麻質休閑服,衣服自然隨性就好像長在她身上一般。她的性格也和外表一樣隨性自然,沉穩低調,但言談間也會語帶機鋒。


呂植從小就對大千世界滿懷憧憬,雖然她總是說自己是“被推著進入自然保護”的,但這個事業似乎就是為她量身定做一樣。做了一輩子的自然保護工作,她依然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

 

 

《中國慈善家》:2021年給你帶來了哪些獲得感?

 

呂植:這個要和前年比,前年因為疫情,對我這種從事野外工作的人影響非常大,因為不能到野外,所以去年就報復性地去野外。跑的地方也比較多,除了我常去的三江源、四川,還回了最早做熊貓研究的秦嶺。

 

此外,我還跑了一些新的點,去了兩趟西藏的墨脫,墨脫其實還是中國最難去的地方之一。我們計劃在墨脫開展一些長期的觀察和社區的保護的工作,還是要把當地的老百姓動員起來做保護。

 

《中國慈善家》:你最有成就感的事情是什么?

 

呂植:不管是做項目也好,還是做培訓也好,都能夠看到人的變化。不管是保護區的工作人員,還是當地農民、官員,最后這些保護是成為他們要做的事情。

 

非常深的一個體會是,善是人們共同的心聲,無論是處在多困難的一個生活狀態,包括一些很窮的農民,大家都可以理解善。這個善從來就有,也一直會有,而你用這個信息來跟別人交流,總能找到同志。它能夠激發出人心里面的善良,所以拿善對人永遠是對的,永遠是一個捷徑。

 

《中國慈善家》:你發起成立山水自然保護中心,為什么叫這個名字?

 

呂植:中國人對自然的一個解讀就是山水,山水代表自然,可以理解為有山有水,自然的元素就齊全。而且山水的logo,我用了黑白兩個顏色,體現陰陽兩面,靈感來源于八卦太極圖,表達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中國慈善家》:做了這么多年,你有終極的目標嗎?

 

呂植:有人問過我,你做到什么樣子你就滿意了,我說要做到山水自然保護中心沒了。

 

當環境保護不再需要有山水這樣的機構來做,而是變成所有人的事情,保護自然成為所有人的理念,所有人都不愿意為了掙錢而破壞美的東西。那就不需要我來做環境保護、自然保護這件事情。這是我的終極理想,我就可以學著做攝影師了。

 

《中國慈善家》:你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

 

呂植:我覺得我是一個受科學訓練的保護實踐者。我受過科學訓練,能用科學的方式去做保護工作。但是我自己最感興趣的還是通過科學提供的證據以及把這些科學所建議的一些想法,通過實踐為世界帶來一些改變。

 

《中國慈善家》:你怎么看待人與自然的關系?

 

呂植:實際上深層次的自然跟人的這個連接,就是文化上的連接,要把自然建設到人的文化里面去,才能真正建立起人與自然的關系。融合到那個程度才算是良性的關系,而不只是從自然中賺錢。從深層次說,就是我不愿意破壞這種美,這才能達到真正對自然的一個呵護,哪怕我破壞了能賺錢,我也不愿意破壞。這才是真正的價值觀。

 

《中國慈善家》:生物多樣性成為熱詞,對未來的保護將產生怎樣的影響?

 

呂植:這是積累形成的,大家總覺得生物多樣性跟我沒啥關系,好像是很遠的事情,但是現在越來越多的證據發現生物多樣性的喪失已經到了非常嚴峻的階段,如果我們未來十年不做更大的努力,越過了恢復的閾值,就有可能回不來。我們將會生活在一個水深火熱的世界,沒有足夠的資源和承受力去應對環境的變化。

 

《中國慈善家》:社會組織和企業如何參與自然保護事業?

 

呂植:我覺得是兩個方面,一個是親自參與,一個是支持別人參與。企業可能難以自己去做保護,但很多企業也有自己的公益慈善基金會,可以支持更多的保護項目,不管是支持政府的保護項目,還是支持民間的保護項目,這都是一個非常重要領域。從現在我們做的分析看,慈善基金支持環境保護方面的比例仍然非常低,不到2%,這個比例需要得到提高。

 

人像攝影:MORE x JOLI studio

圖片編輯:張旭

值班編輯:邱宇